六月俟 捌

当身上突然出现一个疙瘩时,如果不去在乎一般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它确实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不管怎么长都不会影响到人,而另一种它就像蜿蜿蜒蜒生长的藤条在不经意间缠绕住某人的心房。

有风流动的泳池总让人心旷神怡,只要站在泳池边哪怕只需要那么一会会她就觉得心都被治愈了。抱着被烈日晒遍的外套站在水池边,倚在边廊间双臂撑开感受风凉爽的洗礼,一切都那么美好。 
有水的地方总令人心声愉快。

泳池的另一边马上就被等待登记入住的学生霸占了,他们兴奋地扒住木栏围着清凉的水池拍照,有些不安分的直接抓过带队老师过来自拍。本来在课上生闷有些严肃的老师这会却经不住学生的闹腾答应和他们拍照,于是引来更多人的起哄忙拉过更多人一起加入这个闹剧现场。这些自然或尴尬的教师中就有黄律正,有调皮的男生往他头上盖草帽,平常就和大家打成一片此时他并没有怯场,拽过那名男生架住他的脖子就和他打闹起来。

这一切当然被站在一旁的陆辛月看见了,她先是震惊接着忍不住笑出声,出了课业繁忙的学校每个人都开始放飞自我,当然是往好的方向。和学生玩得开是好事,作为班主任他的责任不止是短途旅行的陪伴教师,更多时候他就是一个人生的引导方向。

在大巴士上和同行老师交流时他注意到很多上了年纪的老师都不会和学生走得太近,他们解释给他听一方面是防止他们太依赖于他们,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不在他们离开学校后过于牵挂学生。“你还年轻,等你带过几届学生后你就会明白,有些时候我们这些教师是不能插手的。”“可他们有问题时不应该最是班主任操心的时候吗?”他反问。

“你说得是,不过很多时候事情没有人想得那么简单。”

“好了,你们这些精力过剩的小子快去前台登记。”转回现在的场景,他不得不轰走一些学生才能在酒店的露天泳池边得到一些清净,他扇动从一个小子那拿来的草帽来驱散热气,透过玻璃他能看到学生堆里的陆辛月。平静地和缓地没有任何不适当的小动作,她就安静等在队伍中像一尊雕琢细腻的瓷娃娃。

池边的空气被温柔的风搅动,没了学生的热闹纠缠他站在棚屋的阴影里得以享受片刻难得的恬静。

 

 

 

“有找到吗?”她失望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他先抓抓额前的头发接着让她坐在石凳上。“别着急我再和其他老师联系联系。”

是什么让他们在晚上七点走出酒店在附近乱逛,刚吃完晚饭和其他老师在聊天就撞见了欲哭无泪的她,他扶着她肩膀边劝她冷静边安慰她,“怎么了慢慢说。”

陆辛月的室友不见了,那个女同学本来跟在陆辛月后面,没想到她一回头发现她不见了,等了一会没跟上来她就回去找了找也没看到人只好先回去了。手机上问她去哪了女同学回了说六点回来她也就没多想,后来等到七点她也没回来。 

两人在公园里一通乱找,她们和大家一起从餐厅回来后只经过过这个花园,搜寻一番无果后只能坐在石凳上等其他人的消息。

和她一起住的女同学没有意识到她出去给他们造成了多大的困扰,在她终于给他们回电话时她说她只是手机没电遇到同学出去玩了会没什么的,找到充电宝后就回电话了还给他们发了张照片以示没事,照片上她勾着谁的脖子做着比耶的姿势。

看来玩得挺开心。 

黄律正看了直汗颜还真以为她出什么事了,没想到只是玩嗨了,“快回来啊过点要记过的。”“啊什么不是吧老师?” 

真不让人省心,带孩子都这么累的吗?放下电话将视线转向从担忧变为舒缓的人身上,她和很多人不一样她从来都让他很放心。自然而然地,在她面前他能做自己,话语也很容易说出。“你饿吗?我们去吃饭吧。” 

这句话说得顺口极了,比起去商场考察那回他说得自然又平淡,就好像在邀约一个朋友,是一个正常的没有其他意味的邀请。

于是他们坐进了餐馆里面,在黄木桌前面对面坐着,他让她先看菜单,之后他接过去时她递出那件外套,“老师,外套还你。”

“不冷吗?”即使现在是夏天,在空调口下吹冷风也会受凉,因为闷热的夏天夜晚她只着了一条中裤,不过她还是坚持摇摇头。

面食被端上来陆辛月看着两人份的食物不敢动筷,他给她拿去了筷子的包装袋放上碗边,“吃吧,等会我要拍给班里那群总说我不请客的小子看。”

简单的一句话他就能看见她的变化,因为他的话她松懈成正常弧线的肩膀带上了她接触筷子的手,他知道她和人单独相处尤其是和不熟的人会紧张,他很高兴他的话让她高兴起来了,至少她不再拘谨。

其实他刚才想说多吃点啊看她那么瘦,幸亏没说,斟酌万岁。

 

 

 

“你在想什么?”“看你那表情,是在想谁吧?”

八卦之心燃起,女生们拱拱她的肩膀,她把下巴搁在支起的小腿上,“没什么。”

“陆辛月,你现在脸上就写着你在想谁的样子。”

“我也见过这样的表情!”

见她不理她们,姑娘们面面相觑不明白那个坐在窗台上的女生在想什么。

“欸,我们下午不是要去什么工厂吗?”

“老师通知还没下来,外面雨下那么大不一定去。”

 

 

他记得之前和他出去她脚上的平底凉鞋,还有那件亮黄色的连衣裙和现在她在学生群中穿着的白色连衣裙太不一样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原因,他觉得她在班级人前穿得很普通,她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但这会和身边一些五颜六色服饰的女生一比那件白裙子就没有任何特点了。

但这又不是什么他可以向她问起的话题,不管是他们之间身份的不同还是以朋友的名义问出都是不合适的,而且就现在来说,他不觉得他们之间会有任何类似平常的对话了。

他们的关系变好之后,再看到他她会用点头来代替招呼,但又因为黄律正退缩后他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从点头之交变成了学校里的陌生人。

“你如果担心你们之间的关系会毁坏她的前程,那就抛去你的身份。”

“我们只是单纯的师生关系。”

“那你在担心什么呢?”老陈看着他,明明看着他的脸黄律正却觉得他看穿了他的心。可事实上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任何关系,除了偶尔出去的朋友身份他不会在他们之间加上任何标签。“你担心她是真的,你是她的老师也是事实。”

“那既然你们之间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害怕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他会毁了她。

“我想你已经知道你要做什么了,不是吗?”

“那个小姑娘你照看了她那么久,我想你是知道的,一旦你解除你们好不容易达到的平等关系,下一次她再平静看你的几率为零,她只会退回起点。”

“和其他陌生人一样,再也不看你。你们也不再是朋友。”

“你退一步,她会退一万步。”

“待她下次再抬起眼看你时,你觉得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没想到她会在课间来找他聊天,黄律正抹着汗气喘吁吁,他刚追完一个惹他玩的男生,跟跑了一千差不多在边上说话断断续续的,她止不住脸颊边的微笑。

见他疑惑的表情,她回答,“没什么,没想到老师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她坐在他身边的板凳上聊着随便什么都能聊的话题,不知道为什么和他说话很容易。她抱起自己的膝盖将布鞋点在石凳上,她穿着学校的百褶裙,裙摆从大腿边滑落。

她说的话很简单,是事实是现状也是对生活的表达,在黄律正心里却达到了月震的程度。

 

 

 

有人敲她们寝室门,老师来查寝了,她就像受惊的兔子一般缩在门口看不到的位置。几个女生聚在一间房聊天玩游戏,他当然也不能说什么,问了人数后他数了数围坐在地毯上的人,“是不是还缺一个?”

“啊,老师你说陆辛月吗?她在里面,要我把她叫出来吗?”

他记名字的笔一顿,慌忙一笑,“不,不用了。到点都要回自己房间啊。”

门刚被关上,陆辛月就一激灵从小阳台上跳下来,套上鞋就要往外走,“你要回去了吗?”

“嗯,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东西落在房间了。”

“那你还过来吗?”

“我可能就待在房里了。”

“好吧,我带钥匙了你别在意我,回去小心别被雨淋着。”室友在她身后喊,因为有些冷陆辛月抱着双臂呼应知道了。

她本该直接回房间的,但长长的走廊那有一个辛勤在小本子上写写刷刷的人,她当时就觉得脚动不了了,心里希望他不要回头不要回头,查完那间房后他果然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陆辛月立马放轻脚步往另一头走,炎炎夏日下过大雨的开放式酒店居然有些阴凉,身上一件宽大的T恤根本盖不住猛吹过来的风。

出来前她是想换身衣服的,可室友劝说她是去隔壁串门不用太过在意仪表,这时候她开始后悔起来,不应该嫌换衣服麻烦的,她急忙踏上露天楼梯。 

一上三楼平台她就接受了清风柔和的亲吻,风意充盈了她的四面八方。酒店不对称的建筑有很多第一眼看不见的空间,她一上来没想到她躲的人却从那头出来了,想也没想她就蹲在缺角不对称布局的墙后,希望他不会找到她。

他们住的酒店是一个环绕的方型建筑,长廊是一个连起来可以走一圈的通道,所以当他查完这一楼的寝后他自然顺着走廊走了出来,正忙着看表格上的在寝率是不是百分百就差点撞到了什么东西。

她只盯着前方的瓷砖地没注意自己身后,觉得身后似乎站了个人惊吓之前就被黄律正发现了。他看着她的背影有什么不安的情绪从心底升起来,老陈的一番话在他心底翻来覆去折磨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为什么那还会如此令他难受。

淅淅沥沥的雨在开放的廊桥不停地下,她在那蹲了一会背后的发丝有些被雨黏腻在一起,他深深皱眉在她惊叫出声之前就将她拉起,使她面向他掉进了他怀里。

她在这干什么呢?

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那下方的纤细脖颈和宽大的白色T恤毫不在意地暴露着。

 

她知道今天要下雨,所以她盯着楼下游泳池面上细细密密的银丝线看了很久很久。果然下起雨的时候,落在泳池上面大大方方款款如注的大雨还是让她窒息了。




 

 

 

 

 

 

2019-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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