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俟 陆

期中一过学校里各种事情就出来了,过几天要班级实地考察学期末还有实训,积极的学生都差不多报完了还有一些剩下的名额是上学期没有参加活动这学期按顺序编入的学生。

他不是没有带过学生去考察,但他没有带过人去商圈做过实地考察。

好巧不巧的是,最近他刚好感冒了。

作为班主任这个活肯定是推不掉的,出门戴个口罩成了唯一的选择。

早一刻钟到了车站,左等右等没看到一个眼熟的学生,难道他搞错日期了?

没错啊,十五日两点正正好,车站上方的时钟为他解答了疑惑。

左右环视了一圈学生样的人几乎没有,他没通知到位吗?

等等,有个穿连衣裙的女生距离他五十米远,他歪了下头发现自己还真没想过在校外认不出学生该怎么办,如果是班里的学生那就真的很尴尬了。

她好像也看到他了,小碎黄花竖条纹裙的姑娘小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他认出她了。

“其他人呢?”

“好像就我一个……”

“问问他们。”

他们同时在手机上确认时间和地点,在联系人栏问了三五个人。

“好像都来不了的样子……”

“也是啊,周末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空。” 
“要不,回去吧?”
“回去还是……”

他扶着后帽檐认真思考了几秒,随后踌躇开口。

“要不我们俩去吧?”

她先是一愣,随即点头回答,“嗯。” 

居然答应了,他原以为会被拒绝的……他紧张地整了下口罩绳,啊,他戴着口罩她认出他来了?黄律正越发觉得自己非常没有眼见力,他的学生隔着一个口罩都能认出他他却在人群中认不出看了两个学期的脸。

在商圈考察的坏处是什么,那就是拿着纸条看着上面写的目的地就在眼前就是找不到入口。他俩分开在偌大的商场门口找进口,问了路人果不其然就在楼层上面,他挥手招呼她过来。

说起来已经是夏天了啊,不看街上路人露出的身体肌肤他还没注意。他也蛮倒霉的,大夏天感冒了,这会不能和路人一样轻快凉爽地穿衣他那个恨啊。

上楼的时候和之前并排走一样沉默,在她的印象里他真的这么不好讲话吗。

他挫败地望望她发现她侧脸的酒窝扬起,她是在笑吗?

他问她笑什么。

她说得真的非常小声,不过既然被发现偷笑她也老实回答了,“老师你这样好像明星喔。”

“是吗?”

这个黑色外套是因为他害怕商场里的空调把他的病情吹地更严重,口罩是因为他有点嗓子疼,感冒了传染给他们可不好了,而帽子完全是挡太阳用的。
出门的时候他是这么想的,现在却只有“她”了。

他望着身边好奇打量琳琅满目商店的陆辛月,想着其实偶尔出来走走也挺好的。

 

 

一只超级大的弯耳朵粉色长耳兔被塞到她怀里,见她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地盯着橱窗里自己的影子看,黄律正有些忍俊不禁。

“给你的,我看你盯了它好久。” 

“可为什么……”

“我和店老板认识,和他说今天正好带学生出来考察他就给我了。”

 “我们回去吧。”
因为他走在前面所以他看不到半人高兔子后她脸边开出的小花。

 

 

 

“你走了不看了吗?”

周围给自己班级喊加油的嘈杂声令她有些分神,不过她还是在日光的烘照下找到了同伴勉强睁着眼睛的脸。“嗯,太阳太大了。”

“欸好不容易我们年级的短跑冠军打算参赛了,你确定不留下来看看吗?”之前与她坐同一排的同学用手遮在额头防着直照射下来的阳光,语气之中有些惋惜。

旁边的同学忍不住插嘴,边说边推眼镜,“他不是和高年级的学长比过吗,听说还赢了不止一两场。”

“几班的?”女生的八卦天性此刻大放光彩,才几句就把她们从正事中吸引出了注意力。

“六班。”

“六班离我们楼有点远啊,不知道能不能去看看他。”

“现在不是让你看到了吗?”眼镜女生嘲弄玩笑地碰碰她的肩。

陆辛月三下两下把椅子上的书本抱进怀里拿起书包作势要走,只望了她手下的那本书一眼那个女生就要昏过去了。

“我都忘了我们还有这项作业……”

“哎呀急什么,下周再交的作业可以等。最起码你今明两天可以不用去想。”

眼镜女生扶住那名即将倒向后座的女生,她望一眼陆辛月不忘说,“等会告诉你比分啊,要我看啊我觉得那个所谓的短跑冠军也不一定全能拿下两项决赛。”

“你懂什么,他才没那么弱呢。”刚才装死的女生一听这话立马跳起来反驳她。

“哟,人还不认识就这么维护他了,认识了那还得了。”

随着阳光照在她背后的暖度逐渐消失同伴们的谈话声也听不见了,她走下看台阶梯,在人流攒动的宽敞后台走廊找了个离楼梯口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给班级运动员点名的黄律正这时来到了看台处,他问两打闹的女生现在怎么样了。黄律正只觉火辣辣的太阳要烧掉他的背,没想到班上的女生笑话他起来了。

“老师你作为场上裁判居然不知道现在比分怎么样?”

“我这不是在高年级那跳杆呢吗,诶你们同学哪去了?”他看着几个空空的位子感到奇怪。

“男生跑去底下看能不能溜进赛场,还有一些人不是上厕所就是写作业去了。”

“你们怎么不去?”

“我们这是关心班级实事嘛。”

巧嘴滑舌他失笑摇摇头,几个男生趁着哨声之前跑上来了,“没找到入场的方法?”

“他们……不让无关人士进去,我得看看哪里搞得到志愿者的衣服。”

男生东张西望的样子心思完全不在看台上,话还没讲完眼睛已经在瞄底下哪里栏杆上挂着别人不要的绿色马甲了。

“老师你来干嘛的?”

“噢给你们送水的,我都忘了。”

他从身边地上的矿泉水纸箱里拿出几瓶递给他们,“把这些给比完赛的同学。”

“上场别捣乱啊,小心别被管理员抓了。” 给完水还不忘叮嘱几个打明显“坏主意”的男生,他适当地盯了他们一会来告诉他们这不是玩笑话。

她在观看台下的大走道里坐着休息看到的东西一点也不比外面的少,虽然看不到激烈的比赛但能看到不少上下场的人。有些人在加油打气,有些人在做赛前准备,还有些人,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这届毕业生,身着高年级正装校服抱着几个运动员哭个不停。因为他们那里的小事故令一个出入口堵住了,她并不能听见他们但从他们的表情上来看,她希望她不会遇到这种难过的离别时刻。

环绕喇叭适时出声,场上场下都能听得到播音员的声音,“三一班的莫余同学说——高三十一班毕业季别急着冲出校园啊。” 

跑道上每个师生都能听到,当然也进了给长跑比赛做起发裁判的黄律正耳里,哨子刚落到胸口就到了读毕业生的加油词环节。是啊,再几个月他们就要从这里毕业了,时间居然这么快,他都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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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箱子,如果是个铺着教材报纸之类的箱子她还可能抱得动,眼看操场的箱子一个个被班级同学搬走,留下的一个箱子旁边的男生提出要帮忙,但她摇头说她能行。

铅球在箱子里和其他飞盘什么的叠在一起,其实里面也没丢几样东西,只不过是零星的各种上课时用到的器械,可从学校这头到体育馆那头还是有段距离的。

一直到办公室门口她犹豫是不是要空出一只手去够关着的办公室门时她都没想过要叫人帮忙,所以当那只手出现时她都是懵然的,徒然出现的手的主人脖子上挂着一串口哨。

好像这些还不够她消化似的,手的主人正用一边肩膀为她撑开关着的门,因为很明显地他也有事在身,他怀里也抱着其他的工具,但他可以腾出一只手来替她把门开开,而他也有空对她说一句,“我来吧。”

然后她进了器材室放下了木箱,在见到那人正脸前逃了出去。

 

 

 

 

他先爬上去跳下来才发现她还在门内踌躇着,于是他伸手向她循循诱导。从旁边的混凝土矮墙直接翻过来,一回头发现陆辛月没跟着他翻过砖块墙他就一转主题。 

“啊,有了。这边。” 

让她翻铁门会容易些,因为有自带的黑色栏杆可以踩。

“没事,翻过来就好了。”

那时候的紧急时分没有允许他仔细考虑他这句话的实际内容,后来他才想到陆辛月力气不大,一点也不大。

他没想到陆辛月这么不胜体力,爬上铁门顶已经很吃力了现在还要她翻墙,再跨过去简直是难上加难。 

“没事的,稍微用点力就撑过来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使不上劲一直犹豫着没动,看那两小手臂的手劲是真的没力气……但也有可能是怕撑了摔下去就心理上的抗拒,不敢手上使劲就没有力气。不管是哪一种,现在都没有时间让他们迟疑下去了,他敢打赌保安的手电筒下一秒就要照过来了。

他看到她咬唇了,果然还是太为难她了吧。 

穿着敞开的没拉拉链的运动外套,这里离学校也不是很远他就没有特意换衣服想着一会就要回去的。他在底下给她指使鼓励她越过大铁门的栅栏时他根本没有深思熟虑,那句话就这么溜出来了。

“跳下来。”

“什么?”

“跳下来,陆辛月,你可以的。”

“不行,我会摔到地上的。”她听上去十分恐慌。

“不会的,我在你身后,我会接住你的。”

这句一出他接下里的话都有了底气,他重复着那句话就好像他铁定心他能接住她,“不用怕,我会接住你的,我向你保证你不会摔倒的。”

“你不会掉下来,因为我会接住你。”他说得笃定自如,这辈子他就没说过这么肯定的话。 

“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相信我,陆辛月。”

她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她一瞬间放松的肩膀线条他数道三二一。

她松开了手,那就像电视上人们做的信任游戏,只不过这回她没有选择余地也没有看向身后吓人的距离,说实话她离地面也就一米五多的距离。她没有往后看过,这就是真实的信任游戏。

事实上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笃定他真的可以准确接到她,比如他预测的地点不对她可能磕伤膝盖或者手臂,可当那个跃下的身影落到他眼前时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可能牢牢抓住她——他也确实那么做了。

重力和惯性让他在接住她后落到了水泥路边上的草坪上,他得感谢上天在没让他们受更重的伤之前停下了,比如说再转几个圈撞到墙什么的,感谢它没有让那发生。

第一声抽泣传来时他还以为她在哭,一时间手足无措他却发现手臂下那个身子在震颤,从她肩膀的抖动程度看来那不可能是悲伤的表现,几个轻微的欢快音符过后他才发现她在笑。

于是他手按在怀里那个毛绒绒的脑袋后,他重复道,“我接到你了,我接到你了。” 

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然后黄律正跟着她的节奏也笑出了声。

就让他们暂时先不考虑会不会被追出来的保安发现吧。

 

 

 

 

 

 

 

 

 

*最后这段我犹豫过要不要写进去 我其实只要一个理由让他们牵手 但这是发生在现代都市里的故事我总不能让他们到深山老林里经历生死冒险就为个小小的牵手吧

*那句其实老甜了 他说“我们俩”时除了一点小欣悦 还有一种她可能会拒绝可能会答应的不安在里面 

 

2019-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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