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殿Ⅲ

“永生神中数他最美,他使全身酥麻,让所有神和人思谋和才智尽失在心怀深处。” ——赫西俄德

 

 

周二清晨被第一缕阳光叫醒,她从被窝里探出睡得杂乱无章的鸟窝头,看了眼时钟才六点多,太好了她现在起床都不需要闹钟了。刚想缩回去再睡会就被敲门声不情不愿唤到了门口,揉着惺忪的眼睛开了门,楼道里站着的学生干部给了她嫌弃的两眼。

“还没起床?”

“这才几点,你要干什么弗洛伦丝?”

她打着哈欠就被一个人扑了满怀,不用完全睁眼她都知道这个挂在她身上散发活跃气息的人是谁,“斐文,你好重啊……”

“姐们快别睡了,这周末有舞会还不快准备起来?”

弗洛伦丝白眼翻了两翻从文件夹里拿出两张舞会海报,各往她们身上一贴,拿用对小学生的口吻说,“周末啊,来不来随你们。”

“我会去的,谢了弗洛伦丝。”

斐文手套下露出涂着黑指甲的手,洛莉听着弗洛伦丝的高跟鞋越踩越远,不断打哈欠也在谴责斐文,“老兄你的项圈搁到我了。”

“啊对不起,昨天社团聚会我不得不戴上你懂的。”

“是啊,老远都能听到你们楼在震。”

“你还是回去睡会吧,我看你眼睛都睁不开。”

“弗洛伦丝一大清早就为了发个传单……”她不知从哪吐槽起好,笑声过后斐文的波波头消失在洛莉视线里,关上门爬回床上,刚闭上眼就想起一件事。啊,早上有哲学课。

叹出一口长长的气洛莉把被子拉过头顶,算了,起来吧。

 

 

“不不不,别停下继续说下去,这位先生确实提到了于我们课堂相关的内容。”

西装打领的教授在黑板前驻足,对着投屏上的教文他又请刚才插嘴的那个男生发言,而那位明显是随意一说的学生这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双手交叉昏昏欲睡马上就要睡着了却被身边人一拍后背,洛莉差点没在课上跳起来,一看左边坐着满脸笑容的斐文她没好气地把下巴埋得更低。

“没睡好?”

“你说呢?”

“嘿,弗洛伦丝!”

大概是嫌小声叫不够她还往前排扔了个纸团,正巧落到了那个直挺挺的背影上,接收到学生干部愤怒的眼神斐文丝毫不受影响,她用双手凹了个喇叭直朝她问,“舞会上有酒精饮料吗?”

“你觉得呢?”

“好极了,这下没什么担心的了。”

趴在桌上的洛莉打赌斐文没有听出弗洛伦丝每一个字母都是咬着牙说的,谁来救救这个派对狂人吧。

“谢谢沃克先生给我们的解答,事实上根据文献记载与人们口头传述的所说,丘比特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存在,年轻人因为他而哀叹,成年人则为他伤情。”

“古罗马人称他为上述名字,不过在古希腊人那他有另一个名字,相信各位都有所耳闻——他们称他为厄洛斯。”

“看名字就知道了,和他的母亲一样厄洛斯同样具有掌管性爱的职责。有趣的是,在维纳斯身边在油画上丘比特的形象基本就以玩弄他的毒箭头为主。”

“所以要小心他的箭矢,希望你们收到的是金箭而不是相反的那一支。注意不要成为他的下一个受害者。”

课堂上绝大部分人都笑了,洛莉觉得有些吵,迫切想要这节课过去。

“教授情人节有什么活动吗?”

不知道是谁又插嘴,不过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大家心情都不错,于是教授回答他,“虽然这和本节课没什么关系,不过是的,我的确和妻子有个晚餐约会。”

“好了接下来我们要讲第二部分,与历史上记载的不同……”

 

 

 

下课时间挤在走廊的不是问题学生就是学校明星偶像,洛莉背着她的单肩挎包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刚想问斐文等会吃什么斐文就被开放走廊外的热狗摊钓走了。

“啊热狗!”

“斐文!”欲言又止,她话题的主人公早已一溜烟跳出了草坪,“她跑得也太快了吧……”

因为没睡好有些崩情绪的洛莉又被好友抛弃,现在她看什么都不顺眼,橄榄球员挤在柜子前干嘛赶紧去食堂吃饭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挤在主楼梯口?

她一转身往紧急楼梯那走了,推门走向花园打算去找斐文。

好极了,路中间还有个傻大个杵在那,嘿快走,大中午的晒昏头了吗?

在他转过头来之前她已经把他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在她就要把心里想的说出口之前,那个静止不动如雕像般的人似是发现她的存在转过来与她面对面。

 “你你你怎么是你??”

而对方没有接话,他只是礼貌地回以笑容。

“你你你你,你怎么下来了???”这下好了,洛莉派尔斯只会结巴了。

“我想见你。” 
“不,我是说你怎么下来的?”她在“怎么”这两个字上下了重音。
“就和你一样。”

“?” 

“走通道。”
“噢。”她脑筋一下子转不过来,“你不干活了吗?” 
“我把预留作业都做好了。”

 

 

 

回自己单人间的洛莉一回来立马关上门,一路上东躲西藏的明明她身后没有人路人都以为她受什么刺激了。窗户那有什么动静,她小心翼翼地挪动步伐,在几声轻微的敲击声后打开了窗子。从草丛里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洛莉伸手把这个大个子从外面拽了进来,呼还真不容易。迅速关上窗拉上窗帘,她像做贼一样又推来了矮柜子做遮挡物。

见她这么做,厄洛斯作为好奇生物及时发问,“还有谁会进来吗?”

“只有你。”她插着腰就差没指责他了。

因为躲在草垛里他头上免不了留有绿叶,洛莉叹口气认命地蹲下来给他捡头发上的落叶。

自从前几次后他身体的“变色”情况好多了,只要不是特别过激的接触那粉色就不会爬上他的脸颊。洛莉不清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既然没发生就先别操心了。

“什么时候回去?”

“过些时间。”

她看着那双灰落落的眼睛止不住唉声叹气,她伸出食指点了他的额头,“你啊,来之前也不和我打个招呼。”

“我怕你不许我来。”

哼嗯,她一想,她还真会这么抉择。

“好吧你说对了,但这也不代表我原谅你在我学校大摇大摆晃啊。”

她这话一说他马上摆出他招牌的委屈脸,拉着她的手不放,咚咚咚,门口适时响起敲门声。她一激灵把他拉上床坐着,随便糊了几件她的衣服往他头上一扔,身体则用被子罩着。“别出声。”

“坐好了别动。”

“洛莉派尔斯。”

“来了。有什么事吗,斯芬妮小姐?”

斯芬妮小姐推推她的高调链条眼镜,怀疑的眼神在她十几平米的小寝室扫来扫去,“你最好别惹乱子,最近管得严。”

“派尔斯小姐我相信你知道被我抓到有什么问题可不是开玩笑的。”
“可不是嘛。”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希望等我回来时你寝室的灯已经灭了。还有,你的衣物该洗了。”
“会的,斯芬妮小姐会的。”被她看到了,洛莉欲盖弥彰地还在门口向她的背影招手,“慢走——”
送走了瘟神,她一回头看向那个坐床板上一动不动的家伙。呃……挫败地走过去一一拿掉了他身上的物件,几天没洗的罩衫、彩虹条T恤、两个棒球帽和几件可疑的内衣物。 
一拿走他那双生生辉的眸子就那么盯着她,洛莉又把衣服盖了回去,他也完全不介意拿掉衣服放到鼻下细嗅。
“你干嘛?”
“有洛莉的味道。”
“可不嘛。”那可是堆了一星期准备要洗了的衣服。
“你今晚睡哪?”对方眨巴着一双灰色大眼睛直对她看。
“不是吧。”洛莉派尔斯此刻败阵滑落床下。

她宿舍床本来就小,单人间的床能大到哪去,现在还挤了个古希腊神,先不谈他完美的黄金比例身材,光是他和她身体的体型差就要把她挤下床。
“你这可恶的……”
她没好气地撩拨他卷曲的刘海,讨厌鬼。上面他殿里的床要多大有多大要多舒服有多舒服,偏偏要下来挤她的床。
被骂的主人公睁开了他生熠的双眼,对她露出笑容。
“睡不着吗?”
“没有。”她气地一翻身不愿看他的脸。
“睡了。”
半夜没拉窗帘的月光流泻在他们颈肩处,厄洛斯抱她在怀里凑得更近,偷偷在她发下的脖颈处落下轻柔的吻。

再睁开眼他的双眼已成粉红。

 

“嘿洛莉,你认识外面那个可爱的小哥吗?”
“嗯?谁?”
她一回头,天哪他居然就坐在教室门外。
“不认识。”洛莉冷漠回头假装不认识那个坐在长板凳上的人。

 “不能被人看见你跟着我进女生宿舍听到了吗?” 

“好。”他乖乖点头。

下课她背包一走出教师门他就跟在她后面,他甚至学坏了直接穿无袖马甲在阳光下秀他完美的肤色完美的三角肌。不过她一直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有地上人疯狂跑健身房才能练出来的身材,这难道是上面人的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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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几天好忙的样子啊洛莉。”

“噢真好你们又坐这了。”

“对不起弗洛伦丝,就如你看到的那样,其他地方对我们来说太远了。”

洛莉不客气地放下午餐盘,她俩的食物和对面弗洛伦丝的素食午餐形成了对比。

“我就是在,忙作业。”

“你什么时候对作业热衷起来了?”

“弗洛伦丝你应该睁大你的双眼,有太多东西被你的假睫毛遮住了。”

“哼。”弗洛伦丝怀疑地咬下她的生菜三明治。

不好她忘了今天要去接厄洛斯,三下两下解决自己午餐的洛莉端起了餐盘,“我等会来找你斐文。”

“下午见,弗洛伦丝。”

 

 

 

他看上去在等地铁,实际上他只是在等洛莉来接他,这回他又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了。要说她怎么找到他的,那还真是一个谜。地铁建在地下,她在他上次给的非常不准确的地址周围徘徊时听到了路人的交谈,什么那个自带光圈的人好招人眼,什么她们从来没见过这么靓的人。

这么一听洛莉就觉得头有三个大,噔噔下楼梯一看果不其然是他。

厄洛斯站在黄线后顶着一头灰卷毛,套着一件轻薄带帽子的白色外套,因为不懂人类穿着一边肩膀的外套是耷下来的,里面搭了背心露出一边肩膀。 

因为卷毛又是神奇的灰色被路人误以为很时髦,脚上一双高帮鞋,甚至还有耳机线缠在耳朵夹在衣服拉链里,她说她的耳机怎么不见了原来在这。拉链也没拉好属于一半在上一半在下爱拉不拉的状态,强迫症患者看了可能会不舒服。

最最神奇的是他的头发会变色,其触发条件是看到某人,有人甚至怀疑他带了奇妙的变色美瞳。

如果有幸看到的话。

 

 

 

拉着他走上台阶,湿冷的道路略显肃条,亏她还得冒着翘课的危险跑这来接他,他就不能固定一个地方吗?

“我们快走免得被……”

“啊——”

“啊——!!!”

前一声她可能没注意,后一句她听出了霉头,僵硬转身只见弗洛伦丝抱着臂和其后捂脸尖叫的斐文直指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大叫。“你还说不认识他,你明明现在就牵着他的手!”

她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拉着他的手腕变成了被他牵着手,不过这不是重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就现在这状况她有两张嘴也解释不清,斐文跳过来拉住她的手,“没关系,回去路上我们慢慢解释。”

 

 

 

“不是吧,居然百发百中。”

停下要厄洛斯露一手的众人傻眼了,路过射箭部时见他一直盯着射箭场看于是斐文就让他露一手,看他那样子还真看不出来他会擅长射箭。

看看看看,这就是让蒙着眼射箭射了三千年的人露一手的后果。

“我觉得啊……”斐文想看看他是不是被吸引注意力也能射中,她有这样的预感。 

“他叫厄洛斯是吧?”

“对……”

“嘿,厄洛斯!洛莉说你射得好极了!”

他一转头,就连天上的大太阳也遮不住他充满惊喜的双眼。 

她可没这么说……

弗洛伦丝也大为吃惊,她破天荒开口向她讨教,“你朋友有没有兴趣加入射箭部?他会打出好成绩的。”

“不了不了,没有没有,谢谢。”洛莉拿出最快速度连忙拒绝。

那个笨蛋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还在箭场那边朝她笑。 

 

 

他下来见洛莉后有了很多自己的时间,于是他徘徊在街上、公园、任何地方去观察人类是怎么相爱的,如何相处,如何互相了解。难得下来一趟怎么能不把握机会,他终于有体验人间真情的机会了,他最想看的是情侣间是怎么运作的。

但是那似乎和他想得有些不一样,有一些事超出了他的预想,在他被影响后他拿起他的金弓。他身上哪里有些不一样了,差点把铅箭射出去幸亏被洛莉及时拦住了。

“你在想什么,在这里正大光明射箭?!被人看见你可是要被抓进警察局的!!”

“警察局是什么?”

“啊——没时间解释。”她哀嚎并拖走了他。 

他有些恍神,见到她之后把她望进眼里后才恢复一点神智。可他的眼睛灰度加深了,不安感在她内心扩散,她一把拿过他手里的箭。 

“看着我厄洛斯,看着我。什么都别想就看着我。”

浑浊的灰色没有减轻,洛莉急得扔掉了那支铅箭。 

她忽然想通她第一次见他他为什么整个人都灰蒙蒙的了,因为人类的爱情观影响到了他。他在遵从上面给的指令为人牵线搭桥时不可能不被他们复杂的感情不影响,所以为了防止继续渗及下去他系上了布条承蒙了盲目这一选择。厄洛斯会被人类自私的欲望影响, 他在天上作业并不会和地上的人类有直接接触,可仅仅这样他就变成这样了。 

希腊人独特的爱情观,爱情与婚姻是分开的。

“厄洛斯……”她想到这难以不落泪,捧着他的脸亲吻他的唇。

“厄洛斯。”

“……洛莉?”

“你这个笨蛋,以后不许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用它知道了吗?”

她疯狂捏着他的娃娃脸,才恢复意识的灰绵羊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点头称是。

 

又有人敲她门拉开宿舍门,门外站着差不多打扮完的斐文,其意图很明了。
“我可能没时间。”

“来嘛,今晚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来不来到时候看吧。” 

“等你噢,记得带上厄洛斯。”斐文抛给她一个媚眼。

“他今天不在。”

斐文没听见她跑到对门宣传去了,洛莉关上自己房门。
他在地上待的时间是把上面作业提前做了几倍好让第二天情侣数照常他才能下来,所以他终归是要上去的,如果被发现他擅离职守或者一天不达标什么的就不好了。

那件事给了她思考的余地,她从没想过他系上裹布的原因是什么,她当然知道人类的感情复杂又自私,但一旦牵扯到他们他又该怎么办呢。

她还是去了那个愚蠢的舞会,她一个人来就没事做,又因为前几天的事心情灰暗。

是个化装舞会,她在门口箱子里找了点东西,一个小弯翅膀和一头粉毛假发。哼,真巧,这不是她之前头发染的颜色吗? 

别上小天使翅膀,戴上假发她依然站在潘趣酒旁扶着手臂看舞会上的人翩翩起舞。

“洛莉,扮爱神吗,很不错噢。”

路过的熟人朝她打招呼,她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身上是件很普通的裙子,在舞会光线的照耀下粉色染上了白色裙身,颈间的爱心贴颈项链是斐文给她的。她知道这首歌,看着学生开心张扬的笑脸她很难想象那天的事情会变成事实。

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她顺着手的主人望去,厄洛斯扬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

他给她戴上了一个礼花,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就那么戴上了她的手腕,平时她是会说他的,可这会她只会含泪笑了。

第一次她向他示好地抚上他的面颊,在他过分完美的脸部线条上留下她的拇指痕迹。

最后的最后,若有细心人就会发现他们的舞会上有一个小爱神和真正的爱神十指紧握正缓缓地以没有人能打扰他们的节奏跳着慢舞,彼此间额贴额只享受此刻。

 

 

[我的心中了丘比特之箭]

[它被分成了两半]

[从中流出的不是生生不息的血,金心箭上沾上了他们两人的气息]

 

 

 

2019-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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